
潮新闻客户端叶温柔
二月节,万物出乎震,震为雷,故曰惊蛰。是蛰虫惊而出走矣。——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
许多年前,好友沐斋酷爱写节气。每到一个节气,撰文一篇,我便先睹为快,再统一发至报章与世人见。
当时曾感慨,如何把廿四节气写得如此柔美磅礴小家碧玉春风得意挑灯看剑——再睹《惊蛰无声》,醒了。
雨水过了。
看到张师说国安认可片中的某些接头方法,记忆觉醒,惊而出走。张师曾导演北京奥运的开幕式,当时见吾辈后来的老师琴家陈雷激在鸟巢抚琴而坐,中华的画卷缓缓打开,便深知大师的家国之怀——挑灯看剑,又谁与江湖?
今春的电影江湖波澜不惊。但我,肯定会为《惊蛰无声》坐下来,万物出乎震。
选在影院的前排,没有阻挡,无法阻挡。
多年的记者作家生涯,余广交天下,让00年代住在厦门的我,接触了许多不一样的人。有国安,有博士博士后,有台湾的研究专家,也有世外数人。亦有朋友师长曾经奋斗在一线。几年前与警察出身的友人在一宴席间遇一女子,谈及某一中日比赛话题时,我们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——事后不约而同认为该女子极有可能为本子派的。并更是长了心眼——被国家保护得太好的我们,和平时代最无声的战斗,可能正在于此。
电影开始了。
六代战斗机、境外精通普通话人士、境内博士,各演员化身为国家安全代言的正面、反面、反面反转再反转角色,一气呵成,直至消失在黑夜。惊雷有声:
剧本用“六代战斗机的外层涂液”作为引子已然惊到了我。也给大众在新闻里看到的“泄露国家机密”一个巨大的写实。珠海航展之后,“93”之后,世人已知的实力,与今夜屏幕上的任务撕扯。也许我会比别人更更震动一些——家中全是军人,老父亲曾服役于中国国产的第一种轰炸机轰五。小时候不懂,只知道父亲说当年爷爷奶奶去陕西部队看他,所有的飞机都是遮挡起来的。位于西安的空军航校,在1976的岁月里,是父亲一生的牵挂。但我一直不知道,那是一架战斗机——中国国产的第一种,第一架,01号。这在四十年后,我刨根问底对此产生兴趣时,他才三缄其口,便问我能不能找到当年那架飞机的图片,他说他很想念那架飞机——从我出生起,我就以为那是架飞机。温州通机场那年,还曾问他是不是也长这样——中国的战士,退伍已近五十年,才告诉家人,那是一架战斗机。
人生里的声音在2026的惊蛰里被全部唤醒。
我在茫茫网络里找寻那架父亲战斗过的故事。39号、56号、308号......他说型号没错,飞行员的位置没错,标号机头机尾的位置也没错,但是仍旧批评我:“洞1”才是正确答案,你得找“洞1”!我谢谢你爸爸,真没有,快五十年过去了,网络上不一定留着你亲自服役过的那架照片的。我甚至在小红书某博主打卡的某号轰5战斗机下留言:请问可否有看到1号?事后又觉得自己问得无知又无畏。我开始给老父亲的微信改名,改为“轰5老战士”,以提醒自己日夜去寻找那架“洞1”的痕迹。
轰5老战士认为找不到的,就存在记忆里吧。他曾与我讲过部队的惊险与当年的空军伙食,也讲过亲眼所见试飞的战友为此付出过生命,讲过越南自卫反击战时接到战斗命令写下遗书的决绝,儿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试飞的新飞机这么危险吗?一定要去打仗吗?退役了也要去打仗?——三十多岁、四十多岁的他都是如一回答我:是的。召必回。
后来的20多年,他又把弟弟送进了部队。在新兵连的三个月里不停地写信鼓励他,在弟弟训练得手掌血肉模糊的时候掷地有声这就是军人,在每每新春不能返乡时斩钉截铁地告诉母亲这是义务。
我找到了那架“01”号的轰5战斗机。
原来“洞1”是“01”。
我举着网络里的照片下载了一次又一次。生怕它飞了。
老父亲终于说:就是这架,这怎么还给你找着了呢?
黑白的照片里,机头和机尾的“01”与一颗大大的五角星赫然入目,它应该是红色的。
我是名优秀的记者,怎么找不着?!
我们相视而笑。
就像我在《惊蛰无声》的结尾处,严队在夜深的石板凳上掏出那顶喷了六代战斗机外层涂液的帽子,心揪到了嗓子眼,然后,笑了。
做忠诚的战士。
最爱的演员张译说。
80后的我永远相信张艺谋先生在导演这部剧时的大江大海:挑灯看剑,梦回,吹角连营。沙场秋点兵——人人都可以是兵——父亲、弟弟、《惊蛰无声》的演员们、导演制片、影院里的你我、冲浪中的你我、影院外的他她他们......他,是带着任务来的。
我已不再冲浪去看谁对这部电影的指指点点,因为无可指点。指点的人多少有点不懂事了。我只会坐在惊蛰的江南里,看落地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,看阳光洒在我的书桌上,叽喳的鸟叫声中,一遍遍地,留下自己的声音。
他说,他很想念那架飞机。
我一直以为那是一架飞机。
原来,是一架战斗机——

大牛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